


《出圉圖》這套郵票的設計,并沒有局限于某一個時代的某一幅作品,而是力求捕捉馬給人的整體感受。馬在中國人心目中的形象是比較統(tǒng)一的,活力、自由、灑脫、矯健,代表著忠誠、勇敢,甚至承載著戰(zhàn)爭與朝代更迭的記憶。但《出圉圖》畫作中的馬,展現的是馬文雅的一面,帶著宋畫的淡雅氣質。所以在郵票設計中,我特意抽離了唐三彩馬等固有的矯健印象,重點突出馬的文雅神韻,讓郵票呈現出與傳統(tǒng)馬的形象不一樣的美感,也貼合原畫的整體氣質。
《出圉圖》畫作是兩米多長的長卷,要將其壓縮到3枚郵票中,必須優(yōu)先呈現原畫最核心的部分——畫芯?!冻鲟鰣D》采用平鋪式構圖,本身就可以清晰地分成三組:第一枚是兩個人牽一匹黑馬,第二枚是一棕一白兩匹馬,第三枚是一位戴羽冠的人牽著一匹棕馬,這樣的自然分區(qū),為郵票切割提供了很好的基礎。但也有很多需要權衡的地方,比如原畫中間有一大段留白,這段留白要不要保留、怎么保留,是我們反復嘗試的重點。如果保留留白,文字和印章的排列就會受影響;如果去掉,又會損失古畫“氣韻流動”的精髓。另外,我們在電腦上作圖時,很容易誤判郵票的實際尺寸,所以每一種切割方式,我都會按原大小打印出來,感受畫面的重心、主體大小是否合適,避免出現畫面失衡的問題。最終,我去掉了三枚郵票中間的留白。但中國古畫的留白是精髓,是“氣韻流動”的空間,在大版郵票中這段留白以“過橋”的形式被保留,更好地呈現出了這種意境。此外,我還稍微加大了黑馬身后的空間,防止裁切時影響主體形象,確保每一處細節(jié)都盡善盡美。
《出圉圖》原畫本身就保留了很好的神韻,尤其是馬的文雅氣質,我的任務就是在此基礎上,讓郵票上的文字、面值、銘記等元素也延續(xù)這種文雅感。因為我在清華美院做過書籍設計助教,對字體有一定的掌握,所以在字體選擇上花了很多心思?!爸袊]政”和“China”采用了書宋體,這種字體常用于書籍內文,自帶書卷氣,很貼合古畫的文雅氣質;“出圉圖”三個字則用了楷體,楷體有書法韻味,能突出郵票主題,同時也和下方的文字拉開信息層級,讓整體布局更協調。另外,郵票下方襯的淺棕色條,是我反復修改的重點,也是我認為設計能中標很重要的一個元素。這個顏色既要能融入古畫,又要和畫面有一定區(qū)分,做到“既有界限,又無界限”,既保證了畫面的整體性,又能清晰呈現郵票的必要元素,妙在似與不似之間。在色彩和細節(jié)上,我們作了分層刻畫處理。我把人物、馬匹、印章、文字甚至絹質底紋,都單獨摳出來分層調色,比如人物身上的紅色,要反復調整明暗和色調,避免膚色出現偏差;不同的印章,因為蓋印年代、油墨不同,顏色也要逐一調整;文字也需要單獨調色,保證清晰可見。
還有原畫的修復工作,故宮博物院提供的高清掃描圖,有很多絹布破損和裂紋,有的裂紋甚至像草地紋理,我一開始還誤以為是作者的創(chuàng)作,后來才發(fā)現是絹布破損,之后就對破損部分進行了修復,對于無法修復的破損,則保留原狀,力求在還原古貌的同時,讓畫面更舒適。這些細節(jié),都是AI無法理解、無法替代的,必須有人的溫度在里面。
還有個特別的巧合,任仁發(fā)畫《出圉圖》時27歲,而我設計這套郵票時也是27歲,那種感覺就像跨越了700多年,和他進行了一次隔空交流。任仁發(fā)在元代創(chuàng)作這幅畫時,是在致敬唐代的畫風,在傳統(tǒng)基礎上加入了元代的時代風格;而我現在以當代的視角,將這幅古畫呈現在郵票上,也是對傳統(tǒng)的致敬、對古畫的煥新。這種跨越時空的緣分,讓我覺得特別榮幸。希望大家能通過這套郵票,感受到方寸之間的文化魅力,愛上傳統(tǒng)藝術。(馮嘉整理)